津派文化 | 从《纸醉金迷》谈沉浸式戏剧的本土化改编
天津市艺术研究所 · 2026-10-09
当沉浸式戏剧成为天津演艺文化的新兴业态,当百年建筑褪去沉寂化身舞台,沉浸式戏剧如何实现本土化表达,如何与津派文化相融合,成为当前沉浸式戏剧创作的核心命题。沉浸式夜游戏剧《纸醉金迷》以经典文本的地域重构、极具张力的舞台演绎、情绪释放的在场共演,实现了沉浸式戏剧的本土化创新。
《纸醉金迷》是张恨水先生的长篇小说,这部作品讲述的是抗战前夕发生在重庆的故事,而沉浸式夜游戏剧《纸醉金迷》则跳出了原著重庆叙事的固有框架。依托天津百年金融街区的地域特色,将故事锚定在1943年时局动荡、金融风起的天津,东方汇理银行旧址厚重的复古质感,成为剧情的载体与时代的注脚。同时,剧中巧妙融入天津方言与本土市井元素,把较为抽象的金融乱象融入民国天津的浮华世相与市井烟火,将虚构的人物博弈扎根于真实的城市历史,把张恨水先生笔下重庆的奢靡浮世画卷变成了具有津派特色的实景剧场叙事。该剧选取了原著中的几个重要人物,比如原本清秀单纯的女学生田佩芝、老实懦弱的小公务员魏端本、唯利是图的投机商人范宝华、操纵社交场的朱四奶奶、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宋玉生、冷眼旁观的唐晓芸等,以黄金幻梦支撑起一场集体狂欢,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剧悬念,凸显出欲望对人的吞噬。观众穿梭在不同角色引发的场景中,随着剧情的推进,小说文字中的欲望狂欢转化为了可感知的剧场体验。
《纸醉金迷》与大多沉浸式戏剧最大的不同在于舞台呈现方式的创新,这也是该剧最亮眼之处。剧中不单纯地依靠念白来传达剧情,而是融入了音乐剧、舞蹈等多种艺术表现形式。尤为典型的是徐经理操控魏端本签字的段落,整场戏舍弃了大段台词,完全依靠肢体语言完成权力压迫的戏剧冲突。没有激烈的怒吼斥责,但徐经理的步步紧逼、魏端本的躲闪抗拒,直到被迫落笔,人物内心的恐惧、挣扎与无力全部通过一段无声的表演呈现在咫尺旁观的观众面前,让观众直观地感受到权力倾轧下小人物身不由己的悲剧处境。更为巧妙的是范宝华将田佩芝视作玩具木偶肆意摆弄的段落,光影设计成为叙事的重要语言。当周遭空间沉入幽暗,观众的视线牢牢锁在墙上两人共舞的影子中,范宝华拉扯、摆布的肢体动作,视觉化地暗示田佩芝成为了失去自我的提线傀儡,不用一句对白,便让观众在近距离观看中读懂二人之间利用与被利用的残酷关系。结尾撒钱时全员的慢动作群像放大了繁华落尽、大梦一场的悲剧意味,把“纸醉金迷终是一场空”的主题直观呈现给在场的每一位观众。多种艺术媒介的综合运用也正是津派演艺文化兼容并蓄特质的集中体现。
全剧最后的回溯,让所有的圆满都活在了“如果”的假设里,更加深了观众对乱世欲望之下个体命运的身不由己与悲剧性的共情反思。然而,编导并没有让戏在此戛然而止,精心设计的彩蛋让观众压抑的情绪得以全部释放。所有的观众一起把手中的钱撒向空中,同时用天津方言大喊:“嘛钱不钱的,乐呵乐呵得了!”演员、观众的共同狂欢消解了全剧沉重的悲剧感,将天津人乐观豁达、看透浮华的地域性格融入戏剧的终场仪式,完成了经典叙事与天津城市精神的巧妙融合。
本土化改编并非简单的文化符号堆砌,而是在戏剧中建立独属的津派文化表达。舞台场景与互动游戏不再只是娱乐外壳,而是成为引导观众理解津派文化的媒介。当戏剧体验真正和天津人的文化记忆相融,和津门的人情韵味、人文风骨相契,沉浸式戏剧才能不断带给观众意料之外的共鸣。
